记者：周朝晖 张园 刘鹏 视频、图片丨记者 刘鹏 张园

作为深耕南通戏曲艺术四十多年的南通戏曲界资深群众文艺专家和戏曲编剧，张乐天最令外界关注的，是他别具一格、独辟蹊径的绰板收藏。

神奇的绰板“会说话”

“起觅铁绰板，高唱大江东。”这是清代·陈维崧在《水调歌头》对中国传统戏曲里的击节乐器绰板的生动描写。

“这些绰板，都是我毕生心血的凝聚，熔铸着我对戏曲的热爱。”19日下午，在伶工学社装潢古色古香、国风雅韵盎然的接待室，被业内誉为国内绰板收藏第一人的张乐天，手指一副副铺满案头的绰板，感慨地对前来采访的记者介绍，“绰板，已成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一部分。”

绰板亦称响板、檀板、手板、三块头，是中国传统礼乐文化“八音”之“木”的重要代表。它以木相击，定板眼、控节奏，是梨园舞台上的“节奏之魂”。

悠悠时光，见证了张乐天所言非虚。一副副通体或呈黝黑、或呈棕褐、或呈金黄的绰板，因为经年使用板体呈现出幽幽光泽；上面的系绳有麻、有棉、有绸，不同历史时期的铭文题款见证着穿越时空的光阴变迁，记录着一位位曾经的主人或百转千回、或荡气回肠的沧桑故事。

“喏，你们看，这副绰板，已陪伴我40多年。”今年64岁的张乐天打开一个精致的、带着流苏的黑色布囊，小心翼翼取出一副通体黑色紫檀绰板轻轻摩挲着，话语感慨万千，“那年我21岁，从福建宁德带着两斤荔枝干专程赶往上海莘庄。经戏剧界行家指点，请当地一位大师制作一块绰板。未料，老人事务繁忙不肯接活，见我万般恳求、诚意满满，这才点头。半年后，我终于如获至宝拿到这副用上等紫檀所制绰板，珍藏至今。”

这副绰板与张乐天可谓形影不离，曾被他用来为来通的中国越剧大师王文娟、毕春芳打板，见证了当年“一票难求”的演出盛况和大师风范；还被他用于为南通越剧界名家、开山祖师筱白玉麟，以及沈月凤、章嘻嘻等一大批艺术前辈打板，留下太多的艺术佳话。

“浪迹天涯三长载，暮春又入沈园来。输与杨柳双燕子，书剑飘零独自回。花易落，人易醉，山河残缺难忘怀。当日应邀福州去，问琬妹，可愿展翅远飞开……”兴致所至，张乐天一边打着绰板，一边在现场为我们唱起经典越剧《陆游与唐宛》。一幅陆游与唐宛相爱相恋却奈何不能相守相依的千古遗憾画面，顿时悄然呈现在记者的面前。

那声声忽低沉、忽激越的绰板之音，让人久久沉浸于缠绵悱恻的凄美艺术之境。

小众收藏的“传奇者”

“手中尺半铁绰板，铸成曾费千黄金。”纪昀在《读小元和鹑衣子传戏题转韵》对绰板这种音乐器具的描写，足以看出人对绰板所具备价值的珍视。

不夸张地说，绰板以一方方寸木片，承载起千年礼乐文脉，见证着戏曲艺术的兴衰流转。

“绰板太神奇了。我对绰板是‘一见钟情’。”18岁那年，祖籍浙江嵊州的张乐天，跟着师傅走上学戏之路；不过，他迷上了打绰板，成了人们常说的鼓师、司鼓。对此选择，他至今无怨无悔。“绰板从此成为我的挚爱，开启了我漫长的收藏之路。”

如今，张乐天收藏的绰板总数达110多件，材质有紫檀、红木、黄杨木、黄花梨、油梨、枣木等。这些绰板制作年代悠久，不仅有不同时期的器乐名师匠制，还有北京、上海乐器厂等大厂精制。

“有考证，中国戏曲剧种最鼎盛时期曾达1000多种，现在，还剩348种。这些‘会说话’的宝贝，都是不同历史时期中国戏剧的生动见证。”自谑为“板痴”的张乐天介绍，“我收藏的这些绰板，背后几乎都有一个精彩或难忘的故事。”

最让张乐天津津乐道的，是一副别人眼中的“破烂儿”绰板。“那年，有位同行说家中有绰板闲置，让我自取。我一看，其中一副绰板通体油润光滑，打起来音色饱满，可谓‘木木相击、曲意悠长’。一问，同行却一脸嫌弃，原因是板身打了五枚钢钉。我认定遇到宝物欲用自家藏品交换，他却大手一挥让我‘拿走’！后来，懂行者都誉为至宝，艳羡我别具慧眼。”

张乐天手中还有一块他钟爱至极的绰板，上面题有“赤化全川”四字，据业内人士推测，这块绰板，应与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时在四川的革命斗争活动有关。

还有一副同样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绰板，见证了当年戏剧界人士入朝慰问志愿军的峥嵘岁月。

不过，虽坐拥诸多国内罕有的贵重绰板，张乐天仍心有所憾，“戏曲名家、我的师傅沈根荣用过的绰板，却被我师弟抢先一步索要。我曾以八克黄金换取，师弟却未肯相让。”

对于张乐天珍藏的“凤林斋”等见证中国戏曲艺术发展的绰板，业内点赞不已。中国京剧院专家点评“品质之高，世所罕见”，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负责人也盛赞“倾心收藏，功德无量”。

薪火传承中“续新篇”

“画堂檀板秋拍碎，一引有时联十觥。”著名杜牧，在诗中对绰板之精妙，赞不绝口。

成都王建墓的乐舞石刻中，亦有击绰板形象可以看出；五代前蜀宫廷乐队中，绰板已是重要的节奏乐器。到了唐代，乐器中控制节奏和起止的乐器是羯鼓，伴以歌唱的则是绰板。

“作为一名鼓师，绰板技艺关乎演出的整体效果，因此，鼓板被人们称为戏曲舞台的‘舞台司令’，负责掌控节奏、营造氛围。”张乐天介绍，“在南通拍摄的第一部戏曲电视连续剧《贞娘恨》中，在整个唱腔录音的控场效果上，我用的就是随身携带、几乎场场不落的最钟爱的紫檀绰板，保障了戏曲品质。”

张乐天是收藏绰板的“发烧友”和传奇人物，更是坚持数十年如一日练习和演奏绰板的“资深鼓板”。

“绰板看似简单，其实不然。要掌握绰板的演奏技巧，首要的是讲究一个‘勤’字，即多练苦练，通过‘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方能做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坚持薪火传承，才能推陈出新。

“退休后，我带了跟着我学绰板演奏的几名徒弟。”张乐天说，“中国戏曲艺术要传承、要创新、要发展，必须大力推动‘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年29岁的王樱谛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音乐系，是一名扬琴演奏专业的研究生，她跟着我学了半年的绰板打板，技艺提高得非常快。伶工学社的耿鑫平潜心钻研后，如今南通多家京剧社都纷纷请他前去打板。从事海门山歌演出的陆春松，通过系统的绰板技巧训练，眼下也成了在海门地区独当一面、担任鼓师重任的骨干。”

张乐天除了是一名带徒的鼓板老师，他还是一名低调的戏曲编剧。他编排的原创越剧大戏《抓阄尽孝》，以赡养老人、尊老敬老为主题，2023年2月在南通启东、崇川、如皋、如东、通州等地完成首轮巡演，部分场次线上直播点击量近5万。

这些天，在唐闸工人文化宫展出的100块实物绰板，引发各方关注。此前，他在市图书馆的绰板专展同样大获成功。

“艺术无止境，绰板有新声。”张乐天说，他要把绰板这一乐器之美代代传承、发扬光大。